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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可西里点滴回忆之--孤独的黄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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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03-12-13 15:54:11

  黄瓜,是一条满两周岁的藏狗。

  刚到索站时,黄瓜对我们不大热情,爱理不理,蹲在展览室的门口,懒洋洋的看着我们。

  后来才知道,这是黄瓜最有礼貌的表现了,平常只要一有陌生人靠近索站,黄瓜就会汪汪的叫着飞奔过去驱赶别人离开,那天它看见站长出来接我们,知道我们是客人。

  他跟冯站长很好,他走的时候,黄瓜的表情很落寞,呆呆的看着远方,那两天很多人来站上看望我们,它也不再叫唤了。冯站长走后,那条用来锁着他脖子的铁链子,我们再也没有用过。

  管理局派来了人帮助我们维持正常的工作,慢慢的从司机扎西的口里知道了黄瓜的故事。

  它被带到站上的时候是一瘸脚的小狗,样子不大讨人喜欢,有位藏族的兄弟有段时间长呆在站上,对它很不客气,小小的心灵从此留下了创伤,到目前为止它最见不得的是穿藏式服装的男人们,一见到就会飞扑过去纠缠不放,就连经过我们索站前坐在大卡车上往拉萨朝圣的牧民们,他也看着不舒服,非要跟着车跑一段狂叫一路,直到车走远了,才很不甘心的跑回来。

  半年前,站上又收养了一条狗,因为眼睛有一圈的白色,所以叫“白眼狼”,孤独的黄瓜和它结成了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,形影不离。可好景不长,有天,白眼狼被过路的一辆东风车给撞死了。

  这个打击对黄瓜来说沉痛无比,惶惶不可终日。它的情结没有谁能打开,它以偏激的方式表现它的无奈:它的脑海里对撞死白眼狼的东风车印象无比的深刻,每天只要它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,只要有东风车经过,他都会象见到仇人似的,愤怒的跑出去,跟着车轮子赛跑,作凶猛的嘶咬状,寄托它对白眼狼的哀思。每当这时,我总是很担心的叫喊着黄瓜快回来,害怕它会遭遇不测,给车压着了。

  它是个懂事的孩子,我们每个人都给予它无限的怜爱。

  只要太阳一下山,可可西里的这片荒原,气温会急剧的下降,零下二三十度是最平常不过的温度,刚到站上的那几天,我们担心黄瓜会冻坏的,晚上非要赶它进屋睡不可,可它居然拼命挣扎着、抗拒着,凄厉的叫着让人心慌,扎西说他被打怕了,进屋子会感到恐惧,我们无语。放它回到自己的窝里----我们门前一个小煤堆是它钟爱的席梦思床。

  每天,我们都会砍一块大肉给黄瓜吃,它被我们宠坏了,从此只喜欢吃肉,不喜欢吃饭,它最喜欢吃羊肉,肉一到口马上会叼着它跑到我们的屋后——它的后花园去独自享受;喂它吃猪肉的话,它就当着你的面随便嚼两下子就吞进肚里,一付很不屑的样子,每当这时,它的肚子会饿得特别快,没到半天的工夫就会眼巴巴的跑来看着你讨肉吃。摸熟了我们的脾气以后,它的胆子很大,有一天居然跑进我们存放食品的房间想偷肉吃,我连忙叉着腰把它教育了一顿,虽然知道它也听不明白我的话,但总得做个样子给它看看,不能把它惯坏了。这家伙也精乖的很,这以后也没敢再次犯错了。

  夜里,黄瓜有时会十分烦躁地围着索站边跑边叫,声音有时会从很远传来,然后又迅速的靠近,象在驱赶着什么。我们有时嫌它吵,也不明白它干嘛来着,直到有一天,我们在配电房的后面发现了狼以后,才明白了黄瓜的用心,它是在报警并且用自己的叫声来警吓狼。

  好黄瓜,它是我们忠实的守护者。这以后,当黄瓜叫得特别凶的时候,我就会邀上自由感觉,带上头灯,跑到屋后去看狼,可惜,一共才看见过三次,与其说是看见它们,不如说是只看到它们的眼睛,晚上的狼眼睛绿得象宝石般,清澈透明,很漂亮。当然了,黄瓜的眼睛一到晚上也会如此。一直都挺喜欢狼这种的动物,孤独而有个性的动物浪人。大白天有两次在公路边上遇到过狼,它灰色的皮毛和可可西里的荒原浑然一体,体态矫健,俊美无比。扎西说,白天遇到狼的话,就预示好运气来了,是件高兴的事情。果真如此?!但我却相信。

  每天,我都会抱着黄瓜的脖子陪它玩一会,白天的时候,它经常都很懒,总喜欢躺在阳光下伸直了四肢睡觉。但它依然警觉。午后,有空闲的时间,天气又好的话,我常独自去清水河边散步,河水在冬季已经结冰了,人可以在河道上走。我最大的兴趣是一路跟踪着冰面上动物的脚印子走,然后凭脚印子猜测着它们的身份。白天,公路附近的地区也许是人的世界,因为很少看到动物,但到了晚上,却是野生动物的乐园,雪地上野驴、沙狐、兔子、羚羊、鼠兔等等动物的脚印会把它们的行踪暴露无遗。当我走着的时候,黄瓜会悄无声息的跟上我,用头碰碰我的手,然后跑到前面去探路,不远也不近的跟在我的左右,直到我走累了,要回返时,它才跟着我离开。扎西总在吓唬我说:别到处跑,小心给狼叼走了。但我却真的不害怕,因为,我相信黄瓜会保护我的。

  黄瓜看着远方的时候,眼神总是满写着沧桑,象有满腹的故事难以倾诉。虽然,它只有两岁。每当这时,我总想收养这条狗,把它带走。可惜,黄瓜不属于我的那片湿润的南方土地,它只属于这片荒原,属于博大苍茫的可可西里。

  可爱的家伙,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疼爱你吗,就快离开你的那段日子,我每天数着指头来清点我们还能相处的日子,走的那天,抱着你的脖子真想哭。我坐上车的时候,你居然躲起来,不见我了,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以后也许能再碰面的机会不多吗?若有碰面的那一天,你会记得我吗?我会是你沧桑的眼神里的其中一个故事吗?

  希望以后上索站的人可以好好照顾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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